“扶贫？”
2019年，我考取公务员，离开校园生活，来到五峰傅家堰乡开始工作，那时我对扶贫这个词的理解还停留在试卷材料和电视上。2019年是五峰脱贫摘帽之年，时间紧，任务重，容不得任何人有半点倦怠。
刚上班不久，我就被通知要去帮扶户家中“结对子”。跟同一批的小伙伴一起到鸭儿坪村，由村委会协调人员给我们带路，到各自帮扶户家中。“下一户是付祖斌联系的，他们一家都是忠实人。”小河蜿蜒，阳光透过云层，映照出晨雾金色的笑脸，我听着村干部的介绍，心里想着忠实人应该好相处，这工作还挺容易的，一边忙着举手机拍车窗外的风景。
“到了。”我跟着下车，看了眼已经贴好我照片的联系表，“向克桂，76岁……”走进堂屋，第一印象就是是乱，地上铺满了切碎的猪草，大菜刀横在一块木板中间，旁边掉落着不知道用处的布巾，一个金属制的小柜子敞开着，农具歪歪扭扭挤在墙角，还有些大物件，把整个空间切割开来，不禁让人觉得，这是不是才刚搬家过来。“向婆婆，你们的帮扶责任人来了。”一位老婆婆坐在隔壁的火炉旁，听到村干部的话也没有什么动静，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，“婆婆，您好啊，我叫付祖斌，是您的帮扶责任人。”婆婆抬头看了眼我，“来人了啊？来坐。”她颤巍巍起身，往左靠了靠，又往右挪了挪，似乎有点不知所措，“哎，坐，坐，我去泡茶，茶呢……”说着就又走出去。我连忙上前扶着她，“婆婆，我不渴，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帮扶责任人了，平时有事就跟我打电话啊。”我把联系表贴在堂屋的墙上，指着自己的照片再次跟她介绍，“这上面有我的名字和电话，您会用电话吗？”老奶奶踮着脚凑近了看，“这个姑娘，我不识字嘞。”正愁该怎么办的时候，老奶奶的儿子回来了，我暗自松了口气，“叔叔您看这是我的名字和电话，我是你们的帮扶责任人……”然而叔叔只是看着我笑，村干部加大音量又说了两遍，他总算点了头，我见他掏出手机，便问他手机号码，他把手机翻过来给我看，透明的手机壳夹着一张纸条，我赶紧记下号码，又留意了他去拿“明白袋”的位置。十月份了，他还穿着编织的草鞋，露在外面的脚趾沾满泥灰。村干部说：“这是向婆婆的幺儿子，他们家三个人就属他清楚些，向婆婆年纪大了身体情况也不好，老伴去的早，还有个大儿子也是个忠实人。”我们并没有逗留很久，就继续去往下一户了。
天气渐渐冷了，偶尔也下一场小雪。第二次去入户就是我自己去了，提着刚买的棉鞋和牛奶，走进向婆婆的家。这回她的两个儿子都在家里，我招呼着他们试穿一下棉鞋，心里有点忐忑。婆婆试的一双大了，我说带回去换了来，她却不肯，正好大儿子那一双有点小，他们交换了试，婆婆穿刚刚好，大儿子使了劲硬怼才穿进去，笑着说：“蛮好，蛮好。”就这样“阴差阳错”，他们都很满意，我却没有觉得轻松。
“给我分的户好远，坐车都要一个多小时。”“他们好像对我有意见。”“我怎么扶啊？”......刚开始，我会给爸妈打电话“诉苦”，转头又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。我帮有务工人员的两户成功申请了交通补贴，跟他们讲政策享受情况，有事也及时回应。新冠肺炎疫情来袭，我给帮扶户打电话，关心他们家里缺不缺生活物资，身体情况，家人状态，嘱咐疫情防控注意事项，渐渐地再接到我电话，他们会说：“小付啊，疫情过后到家里来玩”。最让我揪心的还是向婆婆，给她小儿子打电话一直是空号，我一边懊恼自己不够细致，一边盼着能尽快去她家看看。
转眼到了雨季，我和几名同事结伴去入户，到向婆婆家的路却被冲垮了，深坑和稀泥阻断了我们前进。同事联系的几个户住得比较近，大家热心得帮忙问，找人打听，最终联系到了向婆婆的一位邻居，请他喊向婆婆的幺儿子下来一趟。“从小路走还是很近的，你们就在我这儿等。”约莫过了半小时，我看见向叔叔带着“明白袋”来了，看他走路端着一只手臂，外套斜挎在身上，我才发现他的手像是受了伤，注意到我的目光，他解释了一句：“摔了，上的钢板。”我坚持要跟着向叔叔走小路去他家，周围的婶婶伯伯都劝，“你个小姑娘怕是走不到一半。”“还是别去了，太远了。”见我还是没打算放弃，向叔叔自顾地朝前走了，我赶紧提起十二分的精神跟上。
我还是低估了所谓的“小路”，它可能只是树林之间的小股溪流冲刷出来的一条沟渠，裸露的石块是唯一的落脚地，我索性将裙摆系上，双手并用借着周围的树枝往上攀，时不时和向叔叔搭个话，他偶尔应一句，倒是在我落的远的时候会放慢步子。“婆婆，我又来看您啦！”向婆婆笑着搬出椅子来让我坐，指给我看她刚摘好的菜，还凑到我跟前像是说着悄悄话：“跟你讲噢，我打算也喂一只猫，猫很好的。”我笑着说是，又帮着他们打扫堂屋，收拾通豁整齐。临走前我对向叔叔说，“现在我知道路啦，再有这种情况我就可以自己上来了，不用麻烦您走那么远。”他依然没什么言语，只是送我走出了一段距离，直到我重新进入树林。
路很难走，人心很柔软，我现在才理解了“忠实”的意思。
“扶贫！”从一知半解，到融入工作，和向婆婆们产生联结，短短一年时间，我没有为他们做很多，却很感激他们带给我的感动和影响。
通讯员付祖斌
